【大司刑官】第1卷第03章 净籍之首(1/3)

 第03章 净籍之首

  从地底库房出来,山道一路向天顶拔高。

  脚下的白石栈道越走越窄,两侧的云雾渐渐淡了,变成了干冽的冷风。下层
的石棺式炼坛被层层甩在崖底,视野所及之处,殿宇的规制肉眼可见地疏朗起来。
到了最靠近上层悬圃的甲字区,山崖上只零星凿出几座独立的石阁,彼此相隔数
十丈,听不见下头嘈杂的钟鼓与杂役呼喝。

  最靠东首的那座炼坛依着一块凸出的青灰色岩壁而建,门前没有守门的值守
执事,亦无盘查的役吏,只有檐角下挂着一盏青铜小角灯。

  灯火泛着青白的光,灯芯浸在厚重的清油里,在冷风中稳稳立着,连火苗都
不见半点摇晃。

  传闻这盏灯自她入坛起便点着,三百年不曾熄过。

  叶风在门前半丈处停步,整了整官袍的领口,取出司刑官的铜牌,在门环上
轻磕了两下。

  「司刑殿叶风,奉例巡察。」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转动声,厚重的实木门扉自内向两侧滑开。

  屋内陈设空阔得几乎有些冷清。地上铺着厚实的细竹编席,正中摆着一张低
矮的黄花梨木香案,案上一只素铜香炉正吐着极细的青烟。

  云舒就跪坐在香案后方的蒲团上。

  她身着一袭极素的月白宽袖道袍,没有绣纹,亦无佩玉,长发仅用一根乌木
发簪简单挽在脑后。初看去,很难辨出她的年岁,既无少女的鲜嫩,面上也寻不
出岁月蚀刻出的皱痕,眉目生得极平整,像一泓盛在深井里经年不动的凉水。

  见叶风跨过门槛,她双手合扣在身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有劳司刑官。」

  声音很轻,不高不低,字与字之间落得很稳,像石子落进软泥里,激不起多
余的动静。

  「云舒仙子免礼。」

  叶风依律还了半礼,起身的刹那,目光平平带过她的颈项与衣襟。

  宽大的月白交领随着俯身的动作略微偏斜,在她白皙的锁骨凹陷处,隐隐有
一抹淡金色的极细纹路浮了出来。那纹路生得像初春嫩柳破开树皮时崩出的细丝,
在昏暗的室内闪烁了一下,旋即随着她直起脊梁的动作,悄然隐没在肌理之下,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风目光微敛,没有作声。

  按《净浊司律》,凡入籍女仙,体内的浊印在寻常时候皆可凭灵力自行收拢
隐去,唯独在法阵开解、神魂受炼或是极端激荡的情形下,肉躯失控,印记才会
强行破体而出。

  云舒重新平放双手,眼帘微垂,已察觉到了他方才那一瞬的视线。

  「只有那时,它才不由我。」

  她的声音依然平缓,既无被窥视的不豫,也没有寻常女仙掩饰印记时的慌张,
只是陈述着一桩摆在石案上的物事。说完这句,她便静静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
面前的香案上,没再添半句辩解。

  叶风在案前的客位蒲团上坐下,撩开官袍下摆。

  香案的左侧放着一叠厚厚的线装册子,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被手指经年累月
地翻动摩挲,磨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细绒。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端端正正抄着三
个墨字:《净浊经》。

  「仙子日日都在诵这卷经?」叶风问。

  「入籍三百一十四年,晨起一遍,日暮一遍,从未缺过。」云舒抬起眼,看
向案头的经卷,「字迹有些淡了,上个月刚换了新墨重新描了一道。」

  叶风端详着那叠经书。字迹极规整,笔锋内敛,没有一笔张扬的外露锋芒,
一如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三百余年,哪怕是凡间的顽石,在这样的晨昏诵持之
下也该被磨去了棱角。

  「净浊司的底档里,您的浊量已经降至最末一格。」叶风斟酌了一下言辞,
开口问道,「离无浊籍,还有多远?」

  云舒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合拢,神情里没有波澜,似乎这个问题早在心底翻
滚过千万次。

  「只差一步。」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炉里的炭火声盖过,「但这一
步,我走了八十年。」

  八十年。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铺直叙,没有困顿日久的焦躁,亦无自矜于前列的骄矜。

  叶风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天界男仙修道,若无大错,熬过百年资历便能按
部就班受箓飞升;而女仙自入籍起便背负着浊印的压榨,千百人里也难有一人能
熬到净籍的高位,至于无浊之境,整个仙界数百年来几乎只留在典籍的叙述中。

  八十年困在这一步之前,这意味着她受炼的次数早已数以万计,却始终被一
道看不见的锁链拴在门槛外头。

  「日课较量,可有滞涩之处?」叶风问。

  「回司刑官,一切顺遂。」云舒回答得很平稳,「这些年,大多是我先过。」

  她说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