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蜷曲着,随着呼噜声一颤一颤地动。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白色的唾沫干掉的痕迹。
汗衫上的味道更浓了——那股干燥的、陈旧的、像干橘子皮又像旧棉花的气
味,从汗衫的纤维里渗出来,弥漫在床周围一米的空间里。她站在这个范围内,
那股气味钻进鼻子,顺着鼻腔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
她蹲了下来——膝盖碰到地面时,她用手撑了一下,没让膝盖撞出声音。黑
色半透明连裤袜的膝盖位置蹭在水泥地面上,灰白色的灰尘立刻粘上去,把那块
尼龙染成了灰色。
她的脸和小老头的脸现在处在同一高度,相距不到二十厘米。她能看清他鼻
毛上沾着的灰尘,能看清他嘴唇上每一道干裂的纹路,能看清他眼皮上那块浅褐
色的老年斑——圆形的,边缘模糊,像有人用咖啡在他眼皮上点了一下。
小老头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然后又缩
回去。舌头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舌苔,厚得像一层棉絮。
萧沁雪盯着那条舌头,自己的舌头不自觉地也伸了出来——她舔了一下自己
的上唇。
「嘶溜~」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从她自己嘴里发出来,
在她的颅腔里回响,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弹了一下琴弦。
萧沁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接下来的事——也许是因为那股老人味。也许
是因为那条长着舌苔的舌头。也许是因为她蹲在一个陌生老头的床边,只穿着连
裤袜和高跟鞋,屁股上全是那头肥猪留下的掌印。
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她就是脱了。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找到连裤袜的腰
围。那条松紧带勒在她腰上,比内裤的腰围宽一些,但因为她没有穿内裤,那条
松紧带直接贴着皮肤,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拇指塞进松紧带下面,食指和中指在外面,三根手指一起用力,把连裤
袜的腰往下卷。黑色的尼龙布料卷成一圈,从腰上滑到胯骨。腰上那一圈皮肤突
然暴露在空气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月光照在那截腰上,皮肤白得发亮,腰线
收得很窄,下面是胯骨突出来的两个骨节。
她继续往下卷,连裤袜从胯骨滑到臀部。臀部的掌印露出来了,密密麻麻的
,一层叠着一层,颜色深的深红发紫,颜色浅的只是淡淡的粉红。有的掌印五指
分明,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的形状和间距;有的已经模糊成一整片红,分不清哪里
是手指哪里是掌心。最大的那个掌印覆盖了整个右臀,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泛着
青紫。
萧沁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臀部,然后继续往下卷。连裤袜滑过大腿根,滑
过大腿,滑过膝盖,滑过小腿。她抬起左脚,把连裤袜从左腿上褪下来。然后是
右脚。高跟鞋还穿着,鞋跟朝后,鞋尖朝前,她翘起脚趾勾住鞋底,让连裤袜从
脚踝滑出去。
现在她手里攥着一团黑色的尼龙布,温热——那团布上还残留着她体温,湿
透的裆部位置现在干了,留下一个硬邦邦的透明印迹,像一层盐霜。
她从小老头床边站起来,蹲太久了,腿有点麻,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撑在了铁架床的床尾栏杆上。
「吱呀——」铁架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萧沁雪整个人僵住了,低
头——小老头还在睡,呼噜声也没有停。
她松了一口气,手从床栏杆上移开。掌心里粘了一层铁锈,红褐色的,像干
掉的血。
她把那团黑色连裤袜举起来。月光从门缝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团布上。黑色
尼龙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深灰色,湿过的裆部位置颜色更深,是一块暗色的阴影
。她把那团布攥在手心,指缝间挤出几缕尼龙的边角,像黑色的蛛丝。
小老头还在打呼噜。
「呼——哈——呼——哈——」声音从那张张开的嘴里吐出来,带着口水的
腥味和老人身体深处那股陈旧的、腐朽的气息。汗衫领口歪得更厉害了,露出大
半个肩膀,锁骨下面的坑在月光下像一个小黑洞。
萧沁雪盯着那个黑洞,然后她把手伸出去——胳膊伸直,手腕向下弯,手指
松开。
那团黑色连裤袜从她手心里滑落,在空中展开一腰围松紧带弹开,两条裤腿
像水草一样飘散——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小老头的胸口上。
尼龙布落下去的那个瞬间,她看见那块湿过的裆部正好盖在小老头汗衫领口
露出来的那片皮肤上——锁骨下面那个小黑洞的位置。
黑色的尼龙布贴着黄褐色的、松垮垮的、长着老年斑的皮肤。
萧沁雪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咕呜~——」很短,很闷,像一个被掐断的呻吟。
她转身就跑——高跟鞋的鞋跟这次没有顾忌,「哒哒哒哒哒哒」她踩着一连
串混乱的、毫无节奏的脚步